文/楊宏良(信義水文化導覽師資)

一、前言

在台灣的河川文化中，拜駁是一種特殊的民俗儀式。它源於先民在大河川沖積扇平原定居的選擇：肥沃的土壤能養活一家，但同時也伴隨洪患的威脅。每逢大水，往往造成大量傷亡，於是人們以祭祀來慰藉亡靈、祈求平安。拜駁不僅是宗教行為，更是一種集體心理的療癒、一種文化的韌性。

冬山茅埔城拜陂最早為居民求平安而祭祀(主要祭祀蘭陽溪上游老大公)，現改由梅花社區發展協會主導，轉為社區營造模式。 出處:從宜蘭縣政府113年所舉辦的「拜駁求平安：蘭陽溪流域水敬祭祀文化特展」網站所擷取的照片, 作者為(林彥安攝)。

二、心理層面：集體創傷與療癒

洪水帶來的不僅是物質損失，更是心理創傷。災後倖存者常陷入「生者的罪惡感」，覺得自己活下來是對亡者的不公。拜駁的儀式，提供了一個心理出口：

• 慰靈：透過香煙、紙錢，象徵性地安撫亡者，減輕倖存者的罪惡感。
• 群體支持：集體參與儀式，讓個人不再孤立，形成「共同哀悼」的氛圍。
• 意義建構：將災難視為天地自然的循環，而非單純的懲罰，幫助人們重新定位生命。

三、文化層面：土地倫理與共業意識

沖積扇平原的肥沃，來自上游土石流的沉積。這意味著「生機」與「災難」本質上是同源的。拜駁文化提醒我們：

• 土地倫理：「人是土地共同體的一員，而非其主人。」拜駁正是承認土地的力量，並以儀式表達敬畏。
• 共業意識：群體共同承擔的因果。洪患不是單一個人的命運，而是整個社群的共業。拜駁讓人們在共業中找到彼此的連結。

文化的韌性在於能將災難轉化為習俗，讓後代在儀式中延續記憶。拜駁既是歷史的回聲，也是文化的自我修復。

三星桕腳廍庄拜溪頭首先敬拜慈雲寺觀音佛祖，繼而敬拜老大公。 出處:從宜蘭縣政府113年所舉辦的「拜駁求平安：蘭陽溪流域水敬祭祀文化特展」網站所擷取的照片, 作者為(林彥安攝)。(林彥安攝)

四、宗教層面：信仰的支柱

宗教在心理學中常被視為「超越性資源」。拜駁的宗教意涵包括：

• 安魂：將亡者安置於神聖秩序中，減輕生者的焦慮。
• 祈安：透過祭祀，建立與神靈的連結，獲得心理安全感。
• 超越死亡：宗教儀式讓死亡不再是終結，而是另一種存在。

五、生活的韌性：災難中的日常哲學

拜駁文化展現了生活的韌性，強調人類在逆境中仍能找到健康的資源。拜駁正是這樣的資源：

• 日常化：拜駁不僅是大災後的儀式，也融入日常生活，成為地方習俗。
• 代代相傳：透過口述與儀式，讓後代理解祖先的智慧。
• 韌性養成：在不斷的災難循環中，培養出一種「與災共存」的心態。

生活的韌性不是逃避，而是接受。拜駁讓人們在接受中找到力量。

六、當地生活習俗的意涵

在蘭陽溪流域，拜駁不僅是宗教儀式，更是社區生活的一部分。它與農耕、聚落、家族記憶緊密相連。

• 農耕依存：肥沃的沖積土壤是生計來源，拜駁是對土地的回饋。
• 聚落凝聚：儀式讓社區共同參與，強化人際連結。
• 家族記憶：拜駁常由家族主持，成為家族史的一部分。

這些習俗不僅保存了文化，也塑造了心理韌性。

七、結論

拜駁文化是一種多層次的韌性展現：

• 在心理上，它是集體創傷的療癒。
• 在文化上，它是土地倫理的實踐。
• 在宗教上，它是信仰的支柱。
• 在生活上，它是日常的哲學。

拜駁不僅是民俗，更是一種深刻的心理資源。它讓人們在災難中找到意義，在哀悼中找到力量，在文化中找到歸屬。這正是人類面對自然最深的智慧：在共生中尋求安定，在災難中孕育韌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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